惨死重生

痛。

深入骨髓的痛。

慕缘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无数锋利的爪子撕裂，每一寸肌肤、每一根骨头都在哀嚎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肠子被拽了出来，能听到骨头被咬碎的咔嚓声。

但最痛的，不是身体。

是心。

"慕医生，你是好人，就再救我们一次吧。"

刘大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还是那么理直气壮，仿佛他的牺牲是天经地义。

"从功利主义的角度分析，牺牲你一个，能换来我们大家的安全，这是最优解。"

张教授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道数学题，仿佛他不是在判一个人的死刑，而是在解一道方程式。

"根据基地公约第17条，紧急情况下，为了集体利益，可以牺牲少数个体。慕医生，这是你的义务。"

李律师的声音，永远那么冠冕堂皇，永远能用最公正的字眼，包装最自私的内核。

慕缘没有回头。

他不需要回头。

这些声音，他听了三年。

从末世第一天，到末世第三年。

三年来，他救了上万人。

三年来，他把所有的物资都分给了别人，自己啃着干硬的面包。

三年来，他用治愈系异能救了无数人，自己却因为过度使用异能，身体越来越虚弱。

结果呢？

结果就是——

在兽潮来临的时候，他们投票决定，把他推出去当诱饵。

因为他是治愈系，战斗力最弱。

因为他是"圣人"，就该牺牲自己成全大家。

多么可笑的理由。

慕缘缓缓抬起头，看向那个他爱了三年的女人——苏婉清。

她就站在门边，穿着他省下来给她的白色羽绒服，头发还是他上次用仅有的一点水帮她洗的。

她别过脸，不敢看他。

但她的手，紧紧握着那扇门的锁。

是她，亲手锁上了这扇通往外界的大门。

是她，把他推了出去。

"婉清……"

慕缘听到自己的声音，沙哑得不像样。

"你也觉得，我该死吗？"

苏婉清的肩膀微微颤抖。

她没有回答。

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他一眼。

旁边的赵天雄——他最信任的副手，他视如兄弟的男人——拍了拍苏婉清的肩膀，然后看向慕缘，脸上带着一丝不忍，但更多的是决绝。

"慕医生，对不住了。你的牺牲，基地会永远记住的。"

永远记住？

慕缘想笑，却笑不出来。

记住什么？

记住他这个傻子，用三年时间，救了上万人，最后被这些人推出来当诱饵？

记住他这个圣母，把所有物资都分给了别人，自己最后连一口饱饭都没吃上？

记住他这个蠢货，把赵天雄当兄弟，把苏婉清当爱人，把那些人当同胞，结果呢？

结果就是——

他被他们亲手推进了兽潮。

一头三阶异兽扑了上来，锋利的爪子撕开了他的胸膛。

剧痛袭来。

意识开始模糊。

但他的眼睛，依然死死地盯着那扇门。

盯着那些他用命保护过的人。

他看到了刘大妈在吃他省下的面包，吃得满嘴都是。

他看到了张教授在翻他的研究笔记，眼神贪婪。

他看到了李律师在整理他的"遗产"，有条不紊。

他看到了苏婉清扑进了赵天雄的怀里，哭得梨花带雨。

原来……都是假的。

什么兄弟情义，什么海誓山盟，什么感恩戴德……

全都是假的。

如果有来生……

如果有来生……

我慕缘，誓不再当好人！

我要让所有背叛过我的人，血债血偿！

我要让这个世界，知道什么叫——

以杀止杀！

……

猛地睁开眼。

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。

消毒水的味道。

熟悉的天花板。

还有……身上的白大褂？

慕缘猛地坐了起来。
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
干净。

完整。

没有伤口，没有血迹，没有被异兽撕碎的痕迹。

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

心跳有力。

没有被撕开的伤口，没有外露的内脏。

"这是……"

他环顾四周。

这是他的办公室。

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，急诊科，主任办公室。

他的办公室。

怎么回事？

他不是应该死了吗？

被异兽撕碎，死得不能再死了。

难道……是梦？

可那痛，那恨，那绝望，真实得不像梦。

那三年的点点滴滴，每一个细节，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。

慕缘颤抖着拿起桌上的手机。

屏幕亮起。

日期：20XX年7月8日。

时间：上午9:30。

慕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7月8日？

末日前30天？！

他清楚地记得，末日是8月7日降临的。

天降紫色元灵雨，90%的人类变成了行尸。

而今天……是7月8日？

他猛地站起来，冲到窗边。

外面阳光明媚，车水马龙。

行人来来往往，有说有笑。

没有行尸，没有异兽，没有废墟，没有血腥味。

这是末日前的世界。

和平的世界。

他真的……重生了？

重生回到了末日前30天？

慕缘靠在墙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不是梦。

他真的回来了。

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。

回到了他还没有当那个愚蠢的"慕圣人"之前。

回到了他还没有遇到苏婉清，还没有认识赵天雄，还没有救那些白眼狼之前。

太好了……

真是太好了……

慕缘的嘴角缓缓上扬，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。

笑着笑着，眼泪却流了下来。

不是喜悦的泪。

是恨。

深入骨髓的恨。

赵天雄。

苏婉清。

刘大妈。

张教授。

李律师。

还有那些他救过、却反过来咬他一口的人……

你们没想到吧？

我慕缘……回来了。

从地狱爬回来了。

这一世，我不会再当什么圣人。

这一世，我要让你们所有人——

血、债、血、偿！

他擦去眼泪，眼神变得无比冰冷。

圣母已死。

从今往后，站在这里的，是从地狱归来的——

阎罗。